你哭過嗎?是的。

[最後編寫日期:2017/01/31]

    (華健淵攝)

哭泣與眼淚:文學及藝術的文化觀察

醫學和心理學無法說清楚的「哭泣」與「眼淚」,讓我們在文學及藝術中找答案吧!……

文 / 保羅

哭泣是人類共有的情緒,不論古今,無分中外,每一個人、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時刻,都可能會哭泣。為什麼人會哭泣?面對生離與死別而哭泣,是很自然的。人得了癌症,因為治療結果往往不可預期,癌症病人及其至親,殊少不曾哭泣的。

為什麼哭泣?

各種文化中,除了台灣常見的壞風俗,把喪禮當成社交活動來辦,不然至親常會在喪禮時哭泣,但據調查唯獨巴厘島人例外,不過那只是因為喪禮在死者去世之後整整2年才舉行,哀傷之情大多已經遠離,才會發生無人流淚送別亡者的景象。
除了喪禮是哭泣的「好發」時刻,它如喪子之痛,好友墳前,歲月感傷,也多值得一哭。

唐朝詩人,白居易的好朋友元稹的長詩《哭子十首》(翰林學士時作)
  煩惱數中除一事,自茲無復子孫憂。
  長年苦境知何限,豈得因兒獨喪明。
  消遣又來緣爾母,夜深和淚有經聲。
其中「煩惱數中除一事,自茲無復子孫憂。」最令我讀之斷腸。這兩句大意是:從許多煩惱中又減去了一件煩惱的事(獨子早亡),從此不再為子孫們的事憂慮了。喪子之痛,絕後之憂是難以言狀的,何況元稹夭折的是他最鍾愛的獨子,其悲痛更可想而知。但作者並沒有呼天搶地哭訴自已撕心裂肺的傷痛,相反卻以平淡的語言出之,以「無復子孫憂」為幸事,自堪聊慰,看似曠達無憂,其實正是是哭天無淚,悲傷到了極點。

唐朝詩人趙嘏《江上與兄別》寫的是「生離」。其中「人間離別盡堪哭,何況不知何日歸。」這兩句大意是:人間離別的痛苦盡可使人痛哭,何況別後不知歸日,痛苦就更不堪言。雖然癌症已經越來越是可以控制的疾病,不過,它的不可確定性,也不免使一些癌症病房的訪客感受「生離」特別強烈。

杜甫《别房太尉墓》的兩句「近淚無乾土,低空有斷雲」說到,我東西漂泊,一再奔走他鄉異土,如今日歇腳於此,前來悼別你的孤墳。淚水沾溼了泥土,心情十分悲痛,精神恍惚,就像低空飄飛的斷雲。哀哉!這樣的老友來訪,真是空古絕唱,就差陰陽兩界,舉樽乾他一杯啊!

哭泣,不一定要在特定的場合與情境下才發生,它經常如柴鹽油米醬醋茶,發生在尋常生活。唐代杜牧的「鳥去鳥來山色裏,人歌人哭水聲中」兩句,把「人歌」與「人哭」並寫入尋常生活。全詩(《题宣州开元寺水阁阁下宛溪夹溪居人》)如下;
  六朝文物草連空,天淡雲閒今古同。
  鳥去鳥來山色裏,人歌人哭水聲中。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惆悵無日見范蠡,參差煙樹五湖東。

略謂,飛鳥來去出沒都在山色的掩映之中。宛溪兩岸,百姓臨河夾居,人歌人哭,摻合着水聲,隨着歲月一起流逝。可見,哭泣是生活中可以隨見的情緒。

除此,全球各地的嬰兒都會因饑餓和疼痛而哭泣,兒童則在遭到挫折和失望時哭泣;然而不論規範情感的規則怎麼因時因 地而改變,成人都會因為各種不同的理由而哭泣,有時甚至沒有 任何原因。少數宣稱自己從不哭泣的人(通常是男人)也都記得 小時候曾哭過。

哭泣是人類特有的表達方式

動物界有其他動物會因情感而流淚哭泣嗎?我們必須極其珍惜哭泣這個行為,眼淚這樣的禮物,因為哭泣極可能是人類獨有的行為。根據著名的馴象師喬治路易士(George Lewis)在自傳說他看到一隻小象莎蒂在受罰時會哭,此後人們就以莎蒂為例,證明其他物種也會流情感之淚。 但路易士畢生馴象,卻只提過這一次象哭的經驗,而莎蒂從比再也沒有哭過。所以路易士不能確定自己所見真的是情感之淚。此外,據說貴賓狗也會流淚,不過除了它們的主人之外,沒有人親眼看見。
達爾文說過;「哭泣是人類特有的表達方式,為人類所獨有。」

詩、小說、戲劇和電影對哭泣描繪廣泛

但我們對哭泣所知卻少得可憐,我們知道哭泣的基本生理.:過程、其中涉及的液體和導管,以及隨之而起的激素活動;我們知道相關的神經和啟動哭泣的腦部系統。生理學家曾研究過情感之淚的化學成分,發現它們和潤滑我們眼球的連續性眼淚不同。我們也知道在我們的文化中,女人通常比男人哭得多,嬰兒則哭得更多。 但除此之外我們所知甚少,各種各樣的心理和社會學研究固然有趣,但往往自相矛盾,而哲學家的揣想不論如何引人入勝,卻沒有結論。歷史、人類學、生理學、神經學,每一門學科都!提出這方而的問題,也自有答案。眼淚仍一直乏人探究,因此沒有發展出悲哀學或淚水學:也沒有自成一門學科,唯有附屬在醫學中,聊備一格罷了。

我們對眼淚最主要的瞭解並非來自醫學和心理學,反而是出於難以計數的詩、小說、戲劇和電影對人類哭泣行為的描繪。雖然這些文字記錄的內容相當廣泛,但依然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答。

我們為什麼哭泣?快樂的淚,歡喜的淚,父母親為子女驕傲的淚,悲傷、挫折、灰心的淚——究竟它們有什麼共同點?我們在勝利、成功、愛、重逢和慶祝的時候,內心情感的表達方式竟和最深沉失落時的表達方式相同,這意味著什麼?為什麼某些感 受會讓我們哭泣,為什麼哭泣又讓我們產生這樣的感受?我們怎麼理解其他人的哭泣?為什麼我們會覺得眼淚神聖,讓我們得以贖罪?我們為什麼、又如何停止哭泣?什麼時候哭泣是神經反應,什麼時候算是病態?而又在什麼時候哭不出來才變病態?眼淚究竟要表達些什麼?

眼淚能征服我們的理性思想

眼淚能征服我們的理性思想,這種觀念早在柏拉圖時就已經出現,一直到最近的神經科依舊風行,如加利福尼亞州的布羅姆(Floyd E.Blom)醫師就認為緊張、焦慮等情緒,是串接我們反應之間的緩衝器。情感經驗因釋出激素,造成生理變化,徹底改變了我們的生理。在我們經歷情感起伏時,注意力不再那麼專注於我們的內在,而轉向生理變化、器官、心、肺、皮膚、肌肉和內分泌腺。當神經啟動、激素分泌、呼吸心跳加快時,我們覺察到身體的這些變化,並加以 闡釋,而我們的闡釋又引發新的神經和生理活動。有時候內臟和皮膚傳來的資訊會壓倒人的意識,完全掌控腦部的處理能力。因此征服理智的不是眼淚,而是身體的感官, 感官使我們脫離現實,所以我們因此開始哭泣。

法國哲學家沙特認為情感的建樹不僅於此,每當我們面對無法應付的情況,我們的天性就會讓我們借情感之助重新創造世界。沙特說,在【伊索寓言》中,狐狸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故事就是情感生活的標準模式。與其生活在不能滿足狐狸欲望的世界裡,不如乾脆改變世界,讓葡萄不再引人垂涎。

同樣地,沙特認為每-種情感都是「特別的藉口」、是特殊的詭計。每一種都用來逃避不冋的困難。沙特說,情感隨信念而來。人在憤怒、難過、歡喜或恐懼之際,往往想徹底改變現存的世界,而並非在已有的觀念中再添加不同的想法。

求你把我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裡

本文爬梳了文學與藝術對哭泣及眼淚的闡釋與描寫,但願能使正在流淚的人得到安慰。聖經詩篇56:8說:「我幾次流離,你都記數,求你把我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裡,這不都記在你冊子上麼?」詩人描述他對神的認識是這樣:他說他的眼淚上帝都知道,他也相信上帝很重視他的眼淚,甚至每一滴都數過了,都裝在祂的皮袋裡。詩篇51: 17:「上帝所要的祭,就是憂傷的靈。上帝啊!憂傷痛悔的心,你必不輕看。」醫學和心理學無法說清楚的「哭泣」與「眼淚」,我們在文學及藝術中找答案吧!我特別以本文來安慰治療中的癌症病人。

《白鯨記》;只有勇敢的人才會流淚

癌症病人不要怕流淚,只有勇敢的人才會流淚。在《白鯨記》中,正當瘋狂的船長亞哈準備出海追逐莫比迪克(Moby Dick),拼個你死我活時,向大副斯塔巴克(Starhwk)道別:
「他們的雙手交握,兩眼相互凝視, 斯塔巴克的眼淚就像粘膠一樣粘住兩雙眼睛……」
敘事者認為 斯塔巴克明顯的移情不只是結果,而且是展現兩人之間的關聯性。斯塔巴克懇求亞哈別去,他說,我的船長,我的船長!—— 高貴的心——不要去,不要去!——看,只有勇敢的人才會流淚,信念是多麼苦悶!」斯塔巴克用眼淚表達的並非被動的移情, 而是維繫社會關係的要素。作者梅爾維爾說,它是信念而非態度,是行動而非僅止於感覺。

《人生的悲劇感》;共同哭泣的情景中找到平靜

癌症病人和病友在一起,有時會笑成一團,有時也會哭再一起。這很好。西班牙深具影響力的哲學家烏納穆諾 (Miguel de Unamuno)在《人生的悲劇感》:

一名書呆子看到梭倫因喪子而哭泣,問道:「既然 哭沒有用,你又為什麼哭呢?」後者回答他說:「正是因 為哭沒有用,我才哭,……我相信若我們全都走上街 頭釋放我們的悲傷,大家一起為痛苦呼夭搶地,應該可 以解決很多事幘。即使上帝聽不到我們的哭聲,他還 是願意聆聽。廟堂之所以神聖,就是因為它能讓人進去哭泣,受命運折磨的群眾共唱禱蚵,其價值不下於哲 學。光是治癒痛苦還不夠:我們得學習為它哭泣。是的,我們得學會哭泣!或許這正是至高無上的智慧。

對烏納穆諾而言,瞭解人生的悲劇乃是哲學最後的標的; 此「受命運折磨」之際,咄有愚人或懦夫才會不肯哭泣。

烏納穆諾想像人群湧上街頭集體哭泣的想法,把眼淚宣洩的理論由個人推向社會層面「導演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mn)曾針對他拍的《泰坦尼克號》使全世界的觀眾都走進電影院裡,一起哭泣,歌詠他們的人性。」這段話雖然有點自誇,卻意味著全世界的人都在共同哭泣的情景中找到了平靜。

《哈姆雷特》;虛幻、假想的悲哀就能讓他的靈魂和思想合而為一

醫師很怕病人在治療中情緒低落,因為情緒影響治療的果效,而情緒的低落,有時候是病人自己嚇自己,一些假想的悲哀,竟然內化並且憂能傷身。在《哈姆雷特》第二幕中,一群演員來到艾爾西諾.哈姆雷特 要其中一個演員說…段臺詞,要他背出普裡阿摩斯國王在妻子 赫卡柏眼前被殺而死時的臺詞,於是這名演員便慷慨激讀地念了一段。

這時波洛涅斯說:「瞧,他(演員)的臉色都變了眼眶中泛著淚光,可見他已融入角色,深受感動,而哈姆雷特也受了演員眼淚的催眠,所以當其他人離開之後,他不僅思索這些眼淚的本質,而且沉吟戲劇藝本的基本奧秘和人類之謎, 下面是他知名的獨白:

啊,我真是一個多麼不中用的蠢才!這不是不可思議嗎?方才這些演員,不過在虛幻、假想的悲哀就能讓他的靈魂和思想合而為一。靠著它的作用,臉色蒼白,雙眼含淚,一臉絕望之情,聲音鳴咽,全部的動作配合了他心中的意象。但這一切卻並不為什麼,為赫卡柏!赫卡柏和他有什麼相干,他和赫卡柏又有 什麼相干?竟要為她哭泣?

哈姆雷特說,演員可以模仿所有的情感表達,而他自己卻無法手刃殺害父親的叔叔,「不是不~思議嗎?」他覺得演員的表演是對他的負面評斷,因為他還無從表達父親之死的悲傷。

賀拉斯;和笑的人同笑,和哭的人同哭

對於在病房探望癌症病人的訪客,有時候是結伴而來。一群人,有的「哭點」比較低,有的「哭點」比較高。其實,大多數情況不是病人已經藥石罔及,而是不忍心病人正在接受的嚴峻治療,導致形體的改變,比如落髮。有些訪客突然就哭了起來,弄得隨行不知所措。

在戲劇表演上,大部分人在當觀眾時,總不免模仿演員,我們經常隨舞臺或銀幕上的演員一起落淚。古羅馬詩人賀拉斯(Horace)認為不 只是戲劇如此,一般生活也有這樣的現象:「和笑的人同笑,和哭的人同哭。若你要我哭,自己就得先落淚,如此你的悲傷才能感 動我。或許我們該說,人類是從猿猴演化而來,所以模仿是我們 的天性,那不只是一種學習,也是社交的基礎。

無論如何,賀拉斯的說法未免太過簡略。撰寫《假聲音樂劇》的作曲家芬恩(WilHarn Finn)說,女演員佩蒂- 魯波妮(Paui Lupone)告訴表演老師所教的演技入門:「若你哭,觀眾也哭,表示你表演的還不錯;若你不哭而觀眾哭,表示非常好;若你哭,觀眾卻不哭,那可就糟了。」

人的心靈天生就具有感動的本能,甚至會「沉浸」在憂鬱、災難或哀愁的事物,情感在某些情境中會變得柔軟而感性。而戲劇,幾乎如同真實世界,但卻又不盡 真實。不論我們多麼因所看到的情景而驚恐,不論感覺和想像力多麼壓倒理智,在我們心靈深處依然知道我們所見的是虛構的,這就足以沖淡我們所感到的痛苦,我們所受的折磨因此也轉為歡喜。

因此,明明知道某電影,某戲劇「很賺人眼淚」還是願意花錢進去「大哭一場」。我們因劇中主角的遭遇而哭,因為我們化身為他,但在此同時,我們也因知道這只不過是虛構而感到安慰:正是這種悲喜交集造成了愉快的悲哀,讓我們流下歡喜之淚。

不知苦戀失戀,愛情如何傳唱?

不只是電影、戲劇,從著名的詩詞,千古以來也不知感動多少人,一掬熱淚。

我非常喜歡背誦宋文豪秦少游的《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爲繫歸舟。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韶華不爲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飛絮落花時候一登樓。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略謂,西城的楊柳逗留著春天的柔情,使我想起離別時的憂傷,眼淚很難收回。還記得當年你爲我拴著歸來的小舟。綠色的原野,紅色的橋,是我們當時離別的情形。而現在你不在,只有水孤獨地流著。美好的青春不爲少年時停留,離別的苦恨,何時才到頭?飄飛的柳絮,落花滿地的時候我登上樓臺。即使江水都化作淚水,也流不盡,依然有愁苦在心頭。

多麼深情的詞啊!秦觀創作《江城子》時,還是一少年兒郎,正值多愁善感,悲春嘆秋之年齡。那時的秦觀還沒有入仕,周圍的林林種種還沒有擺脫小兒女的情懷,而這首《江城子》主要寫的確實作者的離別之情,這首《江城子》究竟寫給誰,好像沒有具體所指,不知是對戀人還是友人分別,但能寫下這麼哀怨之詩篇,想必也是關係不淺,在少男少女已不知「失戀」、「苦戀」是何物的今日,它是否還能傳唱下去呢?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愛情永遠值得歌頌。

纏綿相思都要流淚,豈不在悲喜之間?

有時候人流淚是為自己的情事流下的,如前文提到的喪子、告別、懷鄉等等;有時候人流淚是「自己找的」,如上述看電影、看小說、戲劇等等。而有時候人的卻在哀喜之間流下眼淚。

在柏拉圖對話錄《斐利布斯篇》中,蘇格拉底早就提到悲喜交集的本質。蘇格拉底說,悲慟和憤怒、恐懼、期待及其他情感,都是「靈魂本身的痛苦」,但「卻又充滿至樂」。他引述希臘史詩《伊利亞特》的句子,「激怒心智心靈的憤怒,遠比甘蜜之河還甜美」,蘇格拉底說,我們不只由發怒得到樂趣,還可以在悲悼和渴望中感受到悲喜交集。悲劇的觀眾時而落淚而在喜劇中,我們卻因其他人的痛苦而感「歡喜」,在看喜劇時會既笑又哭。蘇格拉底結論說:「在哀悼、悲劇及喜劇中,不只在舞臺上,而且在真實人生的悲喜劇裡,痛苦原本就交織著歡樂。」柏拉圖說得真好,早在專家學者想分離特殊情感本質之前,他就已發現情感是由形形相互牽動的動機及情感混合交錯而成的。白居易《長恨歌》裡「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柳永的《滿江紅》中:「惟有枕前相思淚,背燈彈了依前滿。」面對佳人,纏綿相思都要流淚,此淚豈不在悲喜之間嗎?

情感「自有其冷靜的邏輯」

至於杜甫所言「十年朝夕淚,衣袖不曾乾」,一哭十年淚不乾,這種哭法,誰受得了?范仲淹的「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傷心處,淚兒要來確實無計迴避。不過,這倒不必為古人擔心,我們應該鼓勵,至少淡看人的哀傷與流淚,因為它是人的基本情感,為的是調節人的情感。

麻省理工學院的神經學家史蒂芬‧平克(Stever Pinker)在他的暢銷書《理智如何運作》中,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認為情感是我們基本適應機制的一部分,讓我們適應人生的種種要求;情感「自有其冷靜的邏輯」,即使瘋狂的人都自有其理念,認為他們受了社會的不公正對待,未受到認可,因此他們有充足的理由報復。

現代人應該多看好電影、好小說。電影或小說的宣洩淨化之所以重要,在於它們可協助我們認知世界。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評論亞裡斯多德的《詩學》指出悲劇的宣洩作用在「驅散人心中的恐懼和自憐,我們「經由苦口良藥重得心靈健康」,但我們之所以能由悲劇中獲得樂趣是因為我們獲得道德教訓,因為自己理性的能力而自我慶幸。我們的情感生活經由宣洩淨化,由藝術「解除了物質負擔而成為純粹沉思的對象。

從來不哭泣的年輕人是蠻人

元好問說:「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看電影大哭特哭的青少年,他們並不覺得自己在拯救世界,也不覺得自己在「謳歌人性」,他們並沒有試圖解決深埋心中的難題。他們哭,只是因為哭能讓他們更能享受這部電影。他們並沒有說自己體驗到宣洩,他們並沒有適應、抒解、進步,亦沒有表達,只是享受自己感官的三溫暖而已。

20世紀初哲人喬治‧桑塔雅那(George Santayana)說:「從來不哭泣的年輕人是蠻人,而從不笑的老人則是愚人。」然而一生常哭、常笑的我們才更像蠻人和愚人,這些基本的情感反應根本無助於我們擺脫蠻人或愚人的事實。愛爾蘭浪漫詩人摩爾(Thomas Moore)說:「唯有對快樂的人,眼淚才是奢侈。」其實即使對痛苦的人而是眼淚也是奢侈的休息。
清朝詩人郭麐《積雨》的「湖上小桃三百樹,一齊彈淚過清明。」清明前後多雨,桃花瓣上顆顆雨滴似淚珠滿掛。對眼淚的歌頌,多美啊!不過,人類學家瑪麗•道格拉斯(Mary Douglas)曾說,全世界的文化都認為身體的分泌物,尿、汗、精子、膽汁、粘液和膿汁,是骯髒危險旳,雖然眼淚在多數文化中都僥倖未列在其中,但依然危險,因為它們可以煽動人們復仇,或是造成困窘、騷擾、誤導和失望的情況。我們常常暗地哭泣,不論我們多麼詩意地把眼淚描寫為珍珠、珠寶或禮物,這些分泌物似乎依然需要我們秘密以對。而且它們也像秘密一樣,只能和一個人或少數人分享,如果秘密離開私密領域,就不再是秘密。

純潔敏感的心靈,才能哭出神聖的眼淚

瑪麗•道格拉斯指出,危險或神聖的事物往往息息相關,中世紀聖徒所流的「神聖眼淚」雖然對有些人而言已經過時,瑪丹娜在《宛若禱者》歌中所用的聖徒哭像或許貶抑了眼淚的宗教意義,但神聖眼淚在人心、性靈之路和情感息息相關,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內在的情感應該如流淚那般展現在外,神聖的眼淚受汙穢外表的玷污,一如1600年前聖奧古斯丁的時代那般,唯有「純潔敏感的心靈」才能哭出神聖的眼淚,我們不該哭出來,而在內心飲泣,再度說明瞭我們這個時代的雙重觀念。

範•烏斯特朗醫師(Peter Van Oosterum)在《眼淚:治療之鑰》中,吹棒服食自己的眼淚可以治療哭泣。他認為直接喝眼淚濃度太強,因此建議取一滴眼淚的或2%,調入200倍的水中,卻沒料到我們哭泣之際,眼淚多半經鼻淚管流入胃裡,比例遠高於這名蒙古大夫建議的上千倍。這種假藥方意味著眼淚是問題,但卻也 是解藥。範•烏斯特朗這種治療術的靈感來自於古代希臘、羅馬和希伯來在喪禮中以眼瓶盛裝眼淚,封緘後與死者同葬的儀式。其意義一方面表示埋葬了情感,另一方面也是獻給死者的禮物。

哭泣不再是女人的專利

李清照《武陵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女詞人李清照的作品常見淚水淚光。不過,眼淚的地位一直在改變。過去一個世紀以來,男人眼淚地位的變化就非常明顯。哭泣也有很大的變化,哭泣不再是女人的專利。當然,不論男女哪一性,都將以哭泣開始人生,亦將以哭泣離開塵世。改變我們啜飲自己眼淚意義的,不只是多變的文化,隨著年歲增加,我們的情感生活亦有改變。我們對其他人該如何表達情感,和自覺地表達多少情感要求的權利亦隨之變化,從嬰兒、兒童、青舂期到成年期,這樣的變化在不冋時期都清晰可覓。即使沒有這方面的研究可資證明,我們依然可以說,人生中每一個重大轉變都會讓我們重新評估自己的情感選擇。

根本沒有歡喜之淚,只有悲哀之淚?

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中,阿遼沙因最愛的導師去世而落淚,雖然他感受到喪失的悲哀,但他也明白自己獲得了自由,可以為所欲為。他走到外面,倒在地上,親吻大地,同時「狂喜」地哭。他因即將離開修院而歡喜,但也感到恐懼,因此在禮拜不在修院裡進行時,他卻跑到門外狂喜而泣。

心理分析師費德曼(Sandor Feldman)1986年說,歡喜之淚,這樣的觀念根本就是謬誤,是文化的誤解,他寫道:「根本沒有歡喜之淚,只有悲哀之淚,他指出:兒童不會因故事快樂的結局而流淚,只有成人才會,而究其原因,只不過是因為成人明白快樂只不過是轉瞬即逝,死亡隨後就會降臨。身為成人的我們會為快樂結局而落淚,因為我們知道那是假的,是幻影,正因為我們知道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有快樂結局,我會為小說或電影中的快樂結局而哭,這和歡喜根本沒有關係。在他看來,阿遼沙是因悲哀而哭,簡單明瞭,那是因為喪失明師、喪失修院的安全庇護、喪失自己的青春而哭。他(或陀斯妥耶夫斯基)自以為感到狂喜,其實只不過是一場玩笑。

眼淚和權力關係最赤裸的陳述

陀斯妥耶夫斯基在人性的殘酷和黑色幽默上更勝一籌,在《地下室手記》敘事者向受折磨的妓女麗莎娓娓道來,在吼叫中,解釋了他為什麼在兩人第一晚獨處時惹她哭泣,這可能是文學中關於眼淚和權力關係最赤裸的陳述,「我得污辱你,讓你流淚,讓你屈服,讓你歇斯底里,那就是我所要的。」讓人流淚才能貶抑他們,否認他們的存在,讓他們退化成不幸的形象。

大多數人都體驗過歡愉與殘酷的關係。陀斯妥耶夫斯基就表示,若壓迫能造成眼淚,則眼淚也巧以形成壓迫主角侮辱妓女,直到她哭泣,而她的眼淚侮辱他,一直到他也哭泣。他的眼淚在他們停止哭泣之後,成為受辱的象徵,但是他的受辱卻又是歡愉之泉源。他接受妓女的服務很顯然只是一種補償的滿足,每一次落淚都可以被當成一種高潮,接著是一陣長篇大論,再接下來是重新燃起的欲望。

虐待狂的角度來看哭泣

約翰歐文(John Owen)的小說《心塵往事》—開頭就提起孤兒院小嬰兒荷馬的故事。一對中年夫妻收養了他,他們自己家裡也有許多孩子,最近大女兒還帶著嬰兒回來住,但因大家嫌嬰兒太吵,所以她們又離開了。

在如童話般的故事背景中,全家人又開始思念嬰兒,懷念嬰兒的哭聲,而因為這家庭的主婦的確不能再生育,因此他們去孤兒院領養荷馬。不幸的是,荷馬在孤兒院就以不哭出名,等領養家庭明白這點之後,感到很失望,於是盡可能折磨他,讓他哭泣。他們餓他、傷害他、驚嚇他、打他、燒他。最後他大哭特哭,讓整個小鎮都睡不著,消息傳到孤兒院保姆那裡,保姆趕來營救。敘事者說,折磨嬰兒的這一家並不是虐待狂,只是熱切渴望聽到嬰兒的哭泣,相信他們這次一定能處理這種情況。

音樂也能賺人熱淚

除了文學之外,音樂在人的情感生活中自有一席之地,而且也能賺人熱淚。音樂對我們神經系統的刺激,激起我們的期待、滿足或壓抑。

因此我們對故事的回應就像對音樂一樣,有人做過實驗,請83人聆聽樂曲片段,並回答相關的情感反應問題。結果發現和聲突然的變化往往會引發顫抖,加快和切分音則會造成心臟怦怦跳動,裝飾音則使人落淚。

經典藍調樂手約翰•李•胡克(John Lee Hooker)接受訪問時曾說:「你得到我和吉他最深的情感,深刻到讓眼淚湧上了我的眼睛。」胡克的情感及其表達的深度相互映照,情感愈深刻,眼淚就愈會湧上眼眶。

「因此我總戴著太陽眼鏡,讓你看不見我的眼淚。」約翰華特斯(John Waters)的電影《哭泣寶貝》也用了類似的題材。故事情節是描寫一名好哭的歌手,在每個關鍵場景,都可見到他流下一滴清淚,他是20世紀50年代靑少年的偶像。影片並不是諷刺20世紀50〜60年代之交的流行風潮,此刻到處可見到貓王的影子,由哭泣寶貝眼中一再落下的熱淚並非只是嘲弄,而是帶著某種敬意。

眼淚恒久不變,一有人開始,就有人停止

在臺灣多次上演的《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god-oh)是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1906-1989)創作的一齣荒誕派戲劇,它講述了弗拉季米爾和愛斯特拉岡二人徒勞地等待果陀的到來。果陀的不在場,以及戲劇的其它方面,都導致了許許多多的猜想和解釋。該劇被選爲「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英語戲劇」。

貝克特《等待果陀》中,波佐(Pouo)思索:「世上的眼淚恒久不變,一有人開始哭,就有人停止哭。」貝克特道出了眼淚的必要和基本的意義:它們開始,它們停止,它們永恆不變,一如地球自轉。他也在別處寫道:「我的眼淚就是我的話語。」但也有人認為眼淚和意義是一體兩面,糾纏不清。

藝術家大大地裝潢了哭泣與眼淚

這樣的比喻並沒有解釋眼淚的奧秘,只是提到了這樣的奧秘。眼淚是語言嗎?長久以來文學傳統一直把眼淚和語言視為兩種基本的表達形式,眼淚有時重如言詞。如伏爾泰說:「眼淚是憂愁的沉默言語。」又如詩人海涅寫:「人的眼淚有多少詩句啊!」一位心理治療師科特勒把書取名為「聽眼淚說話」,又說自己會解譯「淚語」,認為學習淚語最佳的方式就是「內省」、「反思」、「試試放鬆自己,讓真情流露」,他在序言中說:「本書能感動你……能改變你的人生」而他也以眼淚最積極正面的含義,和我們情感生活最積極正面的可能,做到這一點。

有人說,作家不過是依靠「販賣」驚險的情節,男女關係的悲劇或髙潮、人物素描與精彩對話來維持生活的人。這種人常常使原本活得興髙彩烈地的人,忽然懶得活下去,有時也讓簡直「不想活下去的人」開始對生活重新發情。
我初看這樣定義作家,覺得有點說過頭,但仔細一想,豈止作家如此,所有的藝術家不也都如此嗎?生活本來平淡無奇,藝術家故意讓一些孤立的事件添染顏色,在這些錯綜複雜的色彩中,就有了喜怒哀樂,他們大大地把哭泣與眼淚裝潢成最吸引人的顏色之一。

悲傷流淚是自願的,不可抵抗的

我們聽過疾病的健康保險,但沒有人投保「悲傷險」,陷入悲傷的人,是領不到保險金的,悲傷使人家庭破產,但不損失保險公司的利潤。可是,悲傷這一種沒毒,卻有損人健康的情緒,發起來可能比各種疾病更嚴重,也會使原有的疾病加重。為什麼沒有「悲傷險」呢?簡單說,悲傷流淚是自願的,不可抵抗的。

不過,許多文化卻試圖限制人們哭泣。在泰國中部,人們認為眼淚若掉在死者遺體,便會帶來不幸,只要有人落淚,就得趕緊從遺體旁走開。人類學家說,當地人認為死者的靈魂剛要離開肉體,如果親友哭泣,就可能「讓死者難以脫離現世」。這種風俗,在臺灣也很常見,甚至就發生在筆者身上,家父過世入殮時,我也這樣被告誡過。

人類學家伯納德‧蓋林(Bernard Galin)在20世紀60年代描寫臺灣風俗時,他發現臺灣新娘在結婚當天哭泣是為了「告慰雙親」。當新娘嫁出去時,本人、母親和女性至親都會大哭特哭,表現對分離的難過,以及新娘離開家人的恐懼。而新娘的哭泣,的確是為了表達她對父母的孝順,對自幼生長的家戀戀不捨,在這種場合,笑或是不哭,都讓人覺得她對父母極為失禮。

他的哭、他的笑,經常同時是真的

這些風俗都有它特殊的文化背景,沒有好與壞的價值判定。眼淚,不只是情感展現,也是對社會期待的反應。新娘哭泣至少有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她們自己和社會都期待她們該哭。某些儀式的目的是要帶來情感意向的新狀態,規範人們相互的行為。不管是激起已經蟄伏的情感,抑或是個人對當下變化的認知。我們哭,在某個程度上,是為了間接「辨認」其情境是否重要到需要眼淚。哭泣的意思只是儀式已經發揮作用,通常也就是意指人們在適應當下的情境,在儀式典禮之後,他又回歸「正常」生活,也就是他就不哭了。這種情境上的切換,有時快得令人無法接受,比如臺灣喪禮裡,黑頭師公做法事,親人撫棺哭成一團,突然有人來洽事,喪家起身不到十秒鐘就可以與人洽談如儀,甚至談笑風生。這種情景有時令人難以接受,已為此人剛剛一定是「假哭」、「假流淚」,但事實上,他的哭、他的笑,經常同時是真的。

我們究竟是怎麼停止哭泣的?

人們一哭,就以為眼淚不會有盡頭,以為那是永恆,神話敘述皆出於此。我們沉醉在哭泣的波浪之中,脫離時間,抽出了神話中最不真實的部分,也正是眼淚現象真理之所在;在淚水停止之前,可感覺到永恆。那麼,我們究竟是怎麼停止哭泣的?
在《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約翰福音》的故事中,耶穌來到管會堂的人那裡,這人的女兒已經死了,家裡正在哭泣哀號。耶穌說為什麼亂嚷哭泣呢?孩子不是死了,是睡著了,耶穌讓孩子復活,哭泣也隨之止息。

阿拉斯加的特林基特人有個習俗,當孩子死後,做父親的要禁欲一個月,努力攢錢為死者準備喪禮筵席;而做母親的晚上則要為死去的孩子哭泣。等丈夫準備好後,會告訴妻子我希望你停止哭泣,因此我將為你的孩子辦筵席。

哭泣終會止息,即使是冗長如腹痛或其他病理性的哭泣,也終有停止的時刻。也許真有人持續不停地哭泣,但我們凡人卻會停下來,就如詩人海涅(Hemrich Heine)說的:「不論流什麼樣的眼淚,都得停下來擤鼻涕。」前述在福音書中,管會堂的人獲得奇蹟,聖經讀者則獲得性靈上的滿足;即使身體「睡著了」依然可以獲得靈魂的撫慰。特林基特族的丈夫以儀式交換解脫,並唯有在他準備好, 以筵席交換她眼淚之時,才要妻子停止哭泣。眼淚的停止,象徵儀式補償哭泣者的淚水。

病床是人類最龐大的學校

生病,尤其是生一場不可知的疾病,也是引人哭泣流淚的熱點。因為病更會使人長期的心灰意冷及煩惱,使人貧病枯萎,哭泣流淚就在所難免。沒有人想生病,生病是一個人在原則上一開始就得拒絕的事情,但俄國醫師小說家契訶夫卻說:「人們都喜歡談論自己的疾病,儘管生病明明是他們生活中最乏味的事情。」合理地懷疑,這種人就是希望因病博得他人關愛的眼神。病床是人類最龐大的學校。疾病不僅僅在於身體的故障,往往更在於心靈的故障。大多數人把生病的日子視為慘澹難挨的日子,所以在病房或在醫院角落,我們自然經常看到有人哭泣落淚,因為它們經常能夠激起我們內心最深處的思慮,甚且帶來某些生活方式的改變。

但是生病的痛苦確實經常是比活著稍好受一點的感覺。這種痛苦經常是很難平復的,人與動物的本質區別在於人有痛苦而動物只有美麗的傷疤。有人會舉一個比面前的病人並得更重的人做為「對照組」,希望用「緩衝」(buffer)來停止他的哭泣與眼淚,而確實當兩種痛苦被同時固定在兩個不同的部位,其中強烈的那一份會沖緩稍弱的另一份。不過痛苦往往沒有那麼輕易被「類比」,所以這樣的安慰也不見得每次都可奏效。

如何收斂起自己的哭泣和眼淚呢?

生病,尤其是人老了而生了重病,如何收斂起自己的哭泣和眼淚呢?首先,你可能要放棄一生所追求的「秩序」(order),包括醫師從各項統計數字中,為你所做的治療計畫,哪怕這是為你「量身訂做」的治療,也不要做太高的期待,病人的家屬親友也應該作如是想。嚮往秩序無異於嚮往死亡,因為生命本身就是一個不斷地破壞秩序的過程。或者可以說,對秩序的渴望是一個堂皇的托詞,一種惡毒地厭惡人類的藉口。

人生是沒有秩序可言的,老人尤其要早早脫卻「倚老賣老」的惡習,千萬不要在注視著圍繞你的那些喧鬧的年輕人,突然感到,在這全部聽眾中,自己是唯一一個有著自由的特權的人,因為你老了。一個人到了老年,漸漸地就停止關心他的同事、公眾或未來的意見。但你必須知道,這個同時,你也正獨自面對正在來臨的死亡,死亡既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你甚至沒有必要去取悅死亡。倘若如此,你就要自取其辱了。人活著,找一兩樣事物來「怕一怕」絕對是好事,「蝦米攏不驚」的人,其實暗地裡並非如此,也會莫名其妙地引來「哭泣與眼淚」,過得不見得快樂啊!

信仰可以停止或緩和病房哭泣與眼淚

疾病自古有之,而且至今不曾改變;改變的是我們,因為我們已經學會去探索早先無法察知的境界。有一位醫師在他的診所中設給病人的自我諫言:「每個日子,用每個方法,我都在康復中。」這真是一句激勵人的話語,不過,並非所有的治療都是往好的境地走,有的還每況愈下。罹患嚴重的疾病時,對康復是否有信心,會影響身體的反應。這時候,人體的信仰機構,能轉化希望,培養期望的力量,使求生的意念變成抵抗疾病的正面因素。因此,我們所信仰的,往往就是停止或緩和病房哭泣與眼淚的方法中最有力的選擇,因為信仰經常教導,一個人不需要把黑暗或疾病視為一個結束,而應該視為一個成長的開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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