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季節

文：小六

落花流水春去也

　　我的就醫過程就像坐自由落體般，一路飽受驚嚇，然後瞬間滑落谷底。
　　等我發現偶爾腹部會隱隱作痛的元兇時，已到了非動刀取出腫瘤不可的地步，我也很認份的接受傳統剖腹手術，乖乖的吃了六個月的黛美痊，過了一年腫瘤又冒出來了，我遊走在台北各大婦科醫院，相信下一個醫生會更好。
經過上回的折騰這次我探聽到腹腔鏡手術，也花了大把銀兩打了六針柳菩林，沒想到這正是惡夢的開始，因為這回病理報告不是良性的，而是介於良性與惡性之間的低惡度性腫瘤，醫師說追蹤即可，不幸的是...不到一年腫瘤指數不斷往上攀升，腹部超音波顯示腫瘤內有不明物(惡性成份高)，MRI只檢驗出單側卵巢有腫瘤。
　　所以我一直很樂觀的認為只要我勤做運動，腫瘤有可能自然消失的夢想，一直到開完刀，我還天真的以為像前兩次手術一樣只取出腫瘤，直到我的主治醫師前來巡房，親自告訴我這個惡耗(卵巢癌第三期C)，我還是覺得他像在敘述別家大嬸的故事，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真不知是我神經太大條，還是醫生好心的把我會擔心受怕的神經線也拿掉了。
　

周公迷路了

　　很多事情總是讓人意想不到，就拿我突然成為牧羊人這件事來說吧，一下子要管理數以千計的羊群還真讓我有點吃不消呢！況且我還躺在病床上哀哀叫的階段。
　　以前我有聽朋友說睡不著，這對通常一夜無夢的我來說，比天方夜譚還不可思議，直到有一天我就莫名的與天花板對看上眼了，漫漫長夜羊兒就一隻隻來報到。剛開始，我還以為是白天睡太多，於是努力找事情來打發，儘量不讓自己有機會在太陽還沒下山前恍神，可是......越晚我的精神越好，躺到我頭都發昏了，只好全副武裝（點滴架、尿帶、引流管），浩浩蕩蕩的往病房走廊出發。
　　夜很靜，我奮力的推著家當蹣跚地走在無人的長廊，除了值大夜班的護士外，每間病房的門都關上了，我一間間巡視著，通常凌晨3:30左右，就可以早點名完第一輪，但那位不知被尾嗯打昏神遊何方的周老先生還是不見蹤影，我在想他是不是仙遊到北海忘了我在這兒癡癡地等著，又或是把羊群換成白花花的鈔票，或許點到手廢了還會竊笑吧？改明兒個我就幻想數「孫中山」好啦，就不知他會不會一路跑讓我在後頭猛追。

PS:正在治療中的病友若有失眠情況，請儘早告知您的主治大夫，勇敢的把安眠藥吞下去吧，這只是暫時的現象，可別像我領了藥卻把它當裝飾品晾著用眼看，然後就眼睜睜的看藥由小綠丸升等成小白丸，重點是......現在小白也不鳥我啦！


春風若來

　　雖然說我們打呱呱墜地開始就往生命的終點慢慢邁進，每天也有許多意外事故突然奪走人命，有些人甚至來不及求救，天上的星星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流逝，但我不明白為何還有那麼多人選擇提早結束自己的生命？
　　最近我似乎窺見一絲縫裡的微光，腦海裡的黑洞會被心裡晦暗的負因子漸漸開啟，它會像個無底漩渦強力將人往下拉沉，惶恐與不安就會如泉湧般一直噴出流竄在四肢形骸裡，這是種莫名的慌，無人可訴，很難脫困。
　　後來我發現我最懼怕的醫院裡，有一帖解藥--病友，等待看診時跟病友哈啦，那種親友無法體會的「癢」，會漸漸消退，尤其是遇到「新生」，大夥兒傾囊相授的熱情，特製的「三姑六婆牌」救生圈讓每個人都是游泳高手，副作用是啥碗糕？比白開水還淡而無味哩！當然親友團的支持也是上岸的動力，信心一定要堅定，yes！我一定可以渡過這關。

PS:
1.我有一個私人小偏方，就是逛部落格，尤其是iverson這位傑出校友，他的文章有種魔力，會帶我飛上雲端看輕風吹過~~這是他的網址:http://tw.myblog.yahoo.com/jtv1314
2.當你感到孤單害怕無助時，勇敢的找人聊聊天吧！寄居蟹也要不斷地換新殼才能「轉大人」。


空空空法師

　　雖說化療前醫師早告訴我會有掉頭髮的副作用，但第一次化療後，我天天梳頭，也沒發現如電視演的恐怖狀況發生，直到第13天後腦勺一陣陣刺痛，醒來赫然驚覺枕巾上佈滿髮絲，接著便開始了我滿地覓髮的「尋找之旅」，才剛撿完一轉身又髮屍遍地，連梳子也束之高閣，但頭髮就是有他的自由意識，硬是要脫離頭皮的約束，連頭巾也網不住，逼不得已我只好理個閃閃發亮的大光頭，一來省洗髮精、二來消暑，晚上還可充當電燈泡省電，白天托個缽或許還可在廟口騙吃騙喝勒！
　　自從頭頂空空後，深怕自己瞬間面目全非嚇壞一票親朋好友，就隨手抓幾本書來力挽狂瀾，試圖提升氣質，看看能不能慈眉善目留點給人收驚，書上大致上說要放下我執、小我，徹底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淨化心靈，心無罫礙，身體自然會好轉，我放、我放、我迫不及待的都放空空，還是無法大徹大悟，所以自名空空空 (頂上空、腦空、心也空)法師，繼續招搖行走於滾滾紅塵中。

PS:給後輩的建議：過了初期的驚嚇後，掉髮問題其實並不那麼嚴重(醫師及前輩都說會再長出迷人髮絲)，永遠掃不完的頭髮才是一大問題，所以當大把大把的落髮時乾脆理光，即清爽又衛生，況且又有假髮及頭巾、帽子可任意搭配變換，真是美得冒泡泡呦！
＊不建議提早剪成三分頭，到時掉髮會刺得全身發癢喔！


路人甲，唆唆瑞

　　從小我就是一個很聽話的乖寶寶，老師說一絕不敢有二心，畢了業老闆交辦的事也從沒耽擱過，現在這個救命關卡醫生大人說的話更奉為聖旨，更何況他惜口如金每回對答都是簡單扼要，想要忘了那短短幾句箴言，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所以口罩是出門一定要的裝備啦！
　　那天清晨我一如往常盛裝（帽子、口罩、薄長袖）前往公園散個小步，半途遇見一個女生她本來好端端站著看似等人，不經意地她瞧見我，我也看到她眼中突現的驚慌，只見她猛然轉身快步離去，大約過了30秒她似乎想起大白天的，「摸神呀」應該不會出來趴趴走，於是回頭確認……這回呆了3秒吧，然後就見她頭再也不敢回的拔腿狂奔，害我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沒多2顆）再摸摸手（也沒多出4隻胳臂啊），也有學她回頭張望，也沒看見啥龐然怪物，既然她走得如此匆忙，我那來不及脫口的「早安」就轉為對她的祝福：「願妳有美好的一天呦！」

PS:我有粉認真的問過護士姐姐、護理師阿姨跟醫生大叔，癌症真的不會傳染啦！路人甲、乙、丙不要怕嘿！我只會散播愛不會傳播病毒啦！


瞎米？只能看不能吃

豆花，賣豆花，賣醜豆花，以眼計價
人客，要不要"看"豆花？
臉部……50元，左手、右手……各10元，左大腿跟右大腿各……20元
肚臍眼以上跟以下……不開放^^"

　　近日訪客有點絡繹不絕，每個人都想親自確認我是否還四肢健全、五官無恙，愛錢如命的我靈光乍現，突然想起開放老人痘，供各位親朋好友、左右街坊品頭論足並酌收礙眼費，這算盤撥得響叮噹應該穩賺不賠，等化療結束或許還可籌得賣好吃豆花的本錢，我身上的這些金字招牌 (電力十足的大光頭加上佈滿臉部的小星星，超強瓦特聚光綜合體，想不引人側目也難吧^^？) 就充當流動人形廣告啦，人客呀~生意若開張記得來捧捧場嘿，首賣日舊識95折哦！

PS:有些人的化療副作用會全身發癢，若是藥劑造成的皮膚乾燥，可擦些乳液或凡士林，神經毒引起的麻癢可請醫師幫忙，長痘痘就只好勤洗臉(一天2-3次)保持患部乾淨清爽囉！


1.2.3木頭人

　　有些事情實在很不可思議，你越祈禱不要發生的事，冥冥之中就會在你完全無防備的時候熊熊給它遇到，這算不算很悲慘的另一種心想事成呀？！
　　因為我沒裝人工血管，所以抽血、打化療都要來給它針一下，還好一個月至少有一個星期空窗期免到醫院報到 (想到這裡嘴角就忍不住上揚45度哩) ，就在我慶幸，說巧不巧就紮針失敗了。
　　我只感到一陣難以言語的刺痛從手臂傳到腦部，然後我聽見我非常信賴的資深護士 (她對我一直都很細心呵護的照料) 以很抱歉的口吻說：「這條血管太細了，我們再試另一條。」，我逼自己回頭張望了一下，只來得及看見鮮血湧出蓋上紗布的瞬間，然後護士姐姐很溫柔的對我說：「先讓妳休息三分鐘。」緩和一下氣氛，就暫時離開了(還好她沒有哭著衝出去)，一會兒她就又回來幫我綁上橡皮止血帶繼續拍拍打打的前置作業，我仍然是卒仔的標準動作(頭轉另一側，口唸佛號)，其它的就任君宰割了，這回痛了兩下我頭動也不敢動，自我催眠著我是沒有知覺的木頭人，就在這時傳來：「我幫妳找到最粗的血管，絕不會有問題了。」真不知要謝天還是謝地，當然最感激的還是護士姐姐，不過當我回過神來，那針……留置在我手肘附近耶，這一彎手好像會卡住有點疼捏，看來除非拔了針頭，不然我就一直要佯裝成少了根筋的木頭人了，厚！說真的連刺三回再加上早先的抽血，一天被針吻四次這痛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忍耶！>"<

PS:如果沒裝人工血管，記得輪流左右手打針，針打多了血管會纖維化，很難讓護士小姐下手，聽說多做手部運動可以改善，大家有空可以試試唄！


奔馳吧！我達達的馬蹄

　　自從生病後，無論是就診、檢查、住院，小六娘總是寸步不離全程相伴，這回家族裡發生了大事，只好放羊吃草，讓小六一個人獨自闖蕩醫院，偏偏這次回診又加掛了一科。
　　依照時間順序我應該先至耳鼻喉科報到，哇！這年頭連重症門診都有人潮，這下有得等了，有大哥級的翹腳抖腿，一副再不輪到我，老子拳頭就要砸過來的橫肉怒臉，也有閒閒沒事織件毛衣的悠閒貴婦，還有三五成群自組地下嗑牙團，大多數的人兩眼有神，無選擇性地看衛教節目，我是拿著雜誌東張西望，完全沒有耐性的姥姥型。等待真是件磨人的事，眼看距離第二門診預約時間越來越近，忍不住跑去打擾櫃檯天使 (超過時間報到會被延到很後面呢！)，小天使很慈善的請我先去腫內科報到。
　　繞過半棟建築物才完成手續，門診護士幽幽說道:「病歷在耳鼻喉科請先前往」，抱怨聲都來不及發出，一個轉頭就遇見戰友，忍不住哈啦起來，據第一線情報，待會耳鼻喉科會插一條長長的管子，到鼻孔及喉嚨深處，疼痛指數在可接受範圍內 (好理加在)。
　　正口沫橫飛聊得不亦樂乎時，小天使驚問：「小六你怎麼還在這？耳鼻喉科在找你啦！匆匆奔離～(中途想起忘了做胸部的Ｘ光，還彎去完成檢查)。回到耳鼻喉科時，心想大概會被唸到成釋迦頭吧，還好櫃檯天使賜我冷板凳繼續觀察眾生相，疑？候診室透明玻璃窗外好像有熟悉人影晃動，那不是上回對面病房的阿姨嗎？(媽媽有交待，遇到長輩要打招呼)不得已的我，只好又晃出診間敦親睦鄰，聊到忘我喉嚨有點渴，突見櫃檯天使揮手招喚：「腫內科請你先回那看診，只好再度邁離，又是一個等待後，終於輪到我看今天第一個診囉！結果不錯呦，「白血球正常」其它因病歷未到，無法回答 (OS:我屬駝鳥，看不見、聽不到，天下太平) 等待批價時，厚厚一疊的病歷才跑出來露尾，很有預感的請求可否將病歷順道帶去耳鼻喉科，想當然……不行啦，這回我學乖了，慢慢的走回去。
　　候診間還是看得到人山聽得見人海，我默默地看著秒針繞過一圈又一圈，速度有點快，眼有點暈，改看分針，心噗通噗通地加速，呼吸不太順，換聽MP3，哇勒～屋漏偏逢連夜雨，居然沒…電…了，那練甩手功好啦， 1.2.3.4.5，2.2.3.4.5，前甩加後甩，等久了也會輪到我囉～
小白護緩緩送病歷進來
(再不送來，妳就會見識到俗辣變身的實況)
醫師：「小六妳過來看。」(小六龜速移動，面看小白護，眼神傳遞:是醫師叫我過去看，不是我自個兒要黏過去的強烈訊息)
醫師：「過來~過來~妳看！一切正常」(有保持安全距離哦)
(小六OS:我的青春就被這四個字耗掉啦，小鳥回來呀~~~)
ㄟˊ傳說中可怕的鼻內及喉頭檢查呢？？？


第二回合，開始

　　人有很多的潛質，像我就是到最近才發現有游泳健將的天份。按常理喝完汽水，理應被放生到邊疆由外科老大託管，不知是否我表現的太安份，不哭不吵又不鬧，腫內老大在我的畢業證書上遲遲忘了蓋上關防。留校察看的日子很無聊呢，我從裡到外從頭到腳自我檢視了一輪，明明就是一隻活蹦亂跳的鮭魚，二話不說包袱細軟收拾妥當，立刻偷渡回外科老大家，當場被勒令驗退，還三令五申告誡，沒通行證，不得私自行動。我慢慢慢慢的游呀游回去，一個不小心越過紅線，還撿了兩顆朽木，貪玩衝過頭晃到最前線啦 >"<我不是亂馬，可是汽水一喝又退化成小魚卵了 ~"~腫內老大說這機率全院一年內大概只有1.2例，我不要享特權，我不要升等啦！

PS:元宵節快到了，我是圓滾滾等待進化的小魚卵，不是飽滿有Q勁的大湯圓，壞傢伙請不要把我吃掉嘿！


開工啦！

　　開工日跟著大批人潮湧進醫院(不是進香團朝聖喔^^")
　　原先是打定主意跟老大A個紅包討吉利的，無奈殺出一個令我冷汗直流。忘了今夕是何日的天兵小白，破了我的局 ~"~等我拉哩拉雜的家當各就各位安頓好，已下午三點多了，漂亮的小天使笑咪咪的通知要行刑囉！(埋針)，哪隻胳臂出來領賞吧，一邊安撫著左手一邊遞出，只見小天使磨磨蹭蹭，東看看西摸摸居然要挑我的手掌背下手，協商後往下偏右移了10公分，我很擔心她會刺在我的骨頭上，誰知她終於大功告成後突然冒出一句：「我好幸運哦，一次就成功了耶！」嚇得我嘴合不攏，腦門足足放空了三秒鐘，回過神來趕緊查看手臂還在不在。
　　緊接著無厘頭小白又吐出一句：「果然有拜有保祐，今天真難得一次就ＯＫ了……」
我完全不知要如何感謝她的神準，看來幸運之神偷偷地又回到我身邊囉！ ^_^

PS:可愛的小白，請不要把內心的獨白說出來啦，大部份的病號心臟都不強，精神也有些耗弱，經不起小風浪的驚嚇柳。


酷酷嫂

　　第二回合的治療完全顛覆了前一次的症狀，很奇怪的是只要醫生一問：「今天還好嗎？」「還好」兩字剛落下，就會咳個天昏地暗沒完沒了。
　　醫生只好安排去照胸部X光，我也只能很無奈的推著點滴架，一路咳咳咳再喘喘喘地小跑步跟著傳送帥哥回病房。
　　(大帥哥～我手上打了針，腳就不會走路啦，別跑給我追嘛，人家是小姑娘這畫面多不協調呀 >"<)
　　第二天相同的場景又重演一遍，醫生說:那去做個心電圖吧！小六：「好冷喔！我懶得來回奔波……(跟醫生討價還價ing)
　　被醫生看出底細：「做這個檢查不會痛，沒有副作用。」
　　還好有答應醫生，原來3樓別有洞天，裝璜美倫美奐得像藝廊哩！護士個個都親切和善得像從畫裏走出來的天使，可惜我一身寒酸的病人服，下回要跟becky借幾顆咘鈴咘鈴閃亮的珠珠釘在衣擺上，再來逛大街。
　　你問我檢查報告結果喔？只要不跟醫生說話就不會咳嗽捏，當然是正常呀 ^_^(醬子是不是要把醫生隔離啊^^a)

PS:因為我有輕微腹瀉，資深護士說可能因為缺乏鉀離子，引起頭痛、胸悶、咳嗽、腰酸背痛等毛病，此時可補充運動飲料(單獨喝或加水１：１稀釋)或吃香蕉.蕃茄(記得去皮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