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使人變成藝術家

[最後編寫日期:2016/02/01]

文/鄭春鴻 (文教暨公共事務部主任)
圖/許昱裕

  許多癌症,雖然已經證實可以被治癒,或被視為「慢性病」,可以被控制,但是多數的癌症病人,每天都似乎仍然受到死亡陰影的綑綁。癌症專科醫院面對的每一個人與事都凝視死亡議題,環繞在生與死糾纏的氛圍之中。癌症專科醫護人員每天除了提供醫療服務,也必須與病人及家屬分擔每一寸驚恐、憂愁、哀傷的心情,也分享超克生命所領受的智慧。
  癌症病房,這是熱愛生命的藝術家不會輕易放棄的創作場域。藝術在生命超克過程上的詮釋與發見大有力量。藝術對於撫慰、造就及勸勉與生命拔河的病苦之人祝福滿滿。
  最近,國際知名的台北藝術大學與和信治癌中心醫院計劃進行長期跨文化合作,為藝術創作擴大人文關懷的深度與廣度;為癌症醫療建立抒情安慰造就的新象,共創最美的祝福,校院雙方都有無現的期待。

癌症使人變成藝術家


癌症病人一般都是很「龜毛」的人。

  我很少看到那種凡事無所謂,「馬大哈」的人得到癌症。龜毛的人,說好聽的是完美主義者;講難聽一點,就是吹毛求疵的人。而一個不追求完美,不吹毛求疵的人,很難想像他可以成為的藝術家。George Eliot (1819-1880)曾說:對龜毛的人來說,沒有一樣事比「除自己的之外、無法找別人的過錯」更可以迅速致人於死地。(There is nothing (which) will kill a man so soon as having nobody to find fault with but himself .)。可見「龜毛」是多麼地無可救藥。

癌症病人是一群「受到驚嚇」的人。
  到目前為止,癌症仍然是不容易被治癒的複雜疾病,很少人聽到自己得了癌症,而不受到驚嚇的。癌症病人因為過度慮病,許多的驚嚇也往往來自於自己。所謂「人摔得最疼的一跤,是為自己嚇唬自己所絆倒。」 (The hardest tumble a man can make is to fall over his own bluff.)。現代藝術當中有所謂的「抗議藝術」、「文件藝術」,這些藝術品的展出,不但觀看的觀眾有一種受到驚嚇的感覺,也可以感受到作者創造藝術品的時候,似乎也受到一定的驚嚇。為了使作品的張力夠大,藝術家有時候可以想見也會採取「自己嚇唬自己」的手段。

癌症病人通常也是一個孤獨的人。
  偉大的藝術品是創作者和自己的作品之間的對話,通常也必須在一個孤獨的靈魂中醞釀和完成。對於個畫家,孤獨是他混合顏料的調和劑,對一個音樂家,孤獨是他譜出旋律的五線譜。孤獨不是佔據一個人二十四小時的元素,他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會來敲門,而那個時刻也就是創作的開始;Hugo Olaerts說:「死亡是對付孤獨的辦法。」(die—a way to deal with your loneliness)。對癌症病人而言,當孤獨來敲門的時候,往往也則是他生命昇華的一刻。

癌症病人也是一個會哭的人。
  人有喜怒哀樂,哀傷以至於哭泣,在喜怒哀樂中似乎最少表現。我們在動物的表情上,比較經常發覺牠們快樂和憤怒的情緒,但似很少或未曾看到動物哀傷以至於哭泣。O. Henry說:「人生是以哭、泣、笑三者構成的,尤以泣為最。」(Life is made up of sobs, sniffles, and smiles, with sniffles predominating.) 哀傷流淚,似乎是人類特有的情緒。一個人得了癌症之後,才會比較明顯地發現自己有「哭的能力」。我們可能在一天之內,不曾看到一個人哭泣,但是我們在任何一部電影裡,絕少不見劇中人流淚,即便是喜劇。

癌症病人是一個忘記笑的人。
  相對於哭泣,一個癌症病人更容易發現自己似乎已遺忘了笑的能力。現代人過著太理性的生活,要從內心裡真正的笑出來,本來就不太容易。Lord Chesterfield就說:「由於我習慣使用我的全副理智,因此我確信沒有人曾經聽過我笑。」(I am sure that, since I have had the full use of my reason, nobody has ever heard me laugh.)。而成為癌症病人之後,要真正發自內心開懷而笑,那就難上加難了。舉世的藝術品當中,好像也少看得令觀眾發笑的,即使是一些洋溢歡樂以及節慶的藝術作品,也是絕少只是為了要把觀眾逗笑。癌症病人遺忘笑的過程和軌跡,往往看藝術品的鋪陳有極大的相似。

癌症病人往往也是自憐自艾的人
  癌症病人很容易陷入自憐自艾的情境,無論是自憐還是自艾,其實都是相當程度的自戀。而相較於一般人,藝術家的本質似乎也是自戀的。對於很多的藝術家,創作幾乎可以說是他們活下來唯一的理由,對於這個理由誓死地捍衛,也就是自戀,就不足為奇了。

癌症病人是生活節奏不同的人
  癌症病人是一群和普通人生活節奏不同的人。旁人認為應該趕快做的事,癌症病人可能嗤之以鼻,慢條斯理地,甚至不想去做它。旁人認為無關緊要的事,癌症病人可能把它當作必須劍及履及的事。藝術家創作的時候,似乎也都是在尋找一般人不同的感受節奏,因為這才能啟發觀眾的反思。我們很難相信藝術家的作品細節,都是觀眾可以預想到的。

癌症病人經常是憤世嫉俗的一群
  癌症病人因為偷偷地瞄到了死亡之線,他們對某一些事情似乎容易釋懷;但是對另些事,反而顯得不能忍受,旁人看來他好像變得憤世嫉俗世。這顯然是人生價值觀的改變,癌症病人生病前後的人生價值觀確實有明顯的區別。藝術就是一種意見,一個新視野,並且是一個不流於世俗的人生角度,它成就另一個生命的價值觀。

癌症病人往往也是一個幽默的人
  癌症病人即使大病當前,也想要趨吉避凶。幽默就是癌症病人的防衛系統之一。遇到苦難的時候,幽默極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遁逃的方式。幽默也是所有藝術作品最常被使用的方法。林語堂有一本書《幽默諷頌錄》,幽默和諷頌其實也就是隔壁親家,當你發現癌症病人的反應,顯得幽默和諷頌的時候,你可以特別的關注,背後所隱藏的原因。

癌症病人是另一種幸福的人
  癌症病人有時候也會突然感覺到自己是幸福的人。對癌症病人來說,生病以來,親朋好友的熱心探望,原本緊張的夫妻關係、親子關係,有時候突然得到了釋放,使自己突然有一種幸福的感覺。人總有一死,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的主編Richard Smith(1971-) 就說:「死於癌症是最佳的死法。」(Dying of cancer is the best death.),理由是癌症病人有較充裕的時間與親友和世界告別。對藝術家來說,創作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幸福,雖然外在環境是險峻的,物質條件是困乏的,但是藝術家在創作的時候,內心是感到滿足與幸福的,這也是支撐他繼續創作的原動力.

水乳交融的合作創造人間福祉

  癌症病人在本質上,或是在因為疾病而產生的情緒轉換上,所造成的人格變化,包括成為不同境界的人、成為開始愛自己的人、成為壓力鍋人、成為沒有味覺的人、成為社交畏縮的人、成為光頭人、成為知道割捨的人、成為憂愁的人、成為裝人工血管的人、成為特別擔心孩子的人、成為戴口罩的人、成為不想做結論的人等等,這些特質與現象,很多都和藝術家的人格特質不謀而合之處。
  在臨床上,我們經常看見有宗教信仰的癌症病人,一般在心理調適以及治療的接受上,比起沒有宗教信仰的病人更能承受。其實藝術的本質和力量,其與宗教有許多共同之處,五四運動時期的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曾經提倡「以美育代替宗教」,在當時德先生和賽先生當道的時候,這樣的主張是可以想像的,因為美育,包括一切藝術的形式,在功能上、力量上,所展現的安慰、造就、勸勉等確實和宗教頗為相近。
  一所癌症醫院和一所藝術大學水乳交融的合作,對癌症病人可以創造的福祉之大是無法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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